第三十四章（1）
建安二十四年，江汉大地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天地之间一片昏黄，此时的节气草木早已凋零，然而在荆州的大地上却有一圈圈的红色几乎平行围绕着一处不起眼的小城，犹如标靶，而那座小城正如这幅标靶的靶心。说来，冬季绝不不是一个狩猎的季节，天寒地冻，鸟兽蛰伏，可是对于一群来自长江以东的猎手来说，一只巨兽已经被重重包围，只不过所有人不敢贸然去触碰这只巨兽，因为困兽犹斗。&1t;/p>
廖化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花，他看着日益减少的粮草，不禁担忧“这残破小小的麦城如何抵抗得了重重围困的东吴军队。”关凤走了过来，峨眉紧锁“也不知道嫂嫂和樾儿现在怎么样了？”那日自关羽败走，在途经一处庄户便将赵葳和关樾托付于他人，其余将士星夜逃到了麦城。“放心吧，我看那家人也是和善之人，少夫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待战事结束之后，我们再把她俩接回来...”廖化安慰关凤。&1t;/p>
“廖叔叔...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关凤突然哽咽道，廖化诧异的看着关凤，只见关凤的脸上已经浮现绝望的神色，肩膀也在不停地战栗，廖化扶住关凤，“凤儿，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是关将军的女儿，你绝不能这样想，我们所有人都会活着出去。”尽管廖化一脸坚定，但是他也知晓此次凶多吉少。&1t;/p>
关羽坐在炭火旁，微弱的火光照在他通红的脸上，他依旧是那样宠辱不惊，身旁的周仓犹如一尊金刚一样手持青龙刀立在关羽身后。廖化等人走了进来，掀开门帘一阵冷风吹进，众人都是一个激灵，廖化看着众人，王甫、赵累一干文吏也穿上了铠甲，此时麦城的士兵已经不足二百，也难怪平时多辗转在笔砚之间的二人也开始披坚执锐；关平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加着树枝，但是目光却显得非常呆滞。所有人的心情都犹如这阴霾的天地，“关将军...”廖化打破了凝固般的空气，“元俭，你来了...”关羽缓缓的说。“刚才诸葛子瑜来了...”“哦？诸葛瑾来了？他来作甚？”廖化有些好奇，“子瑜劝我投降东吴...”关羽面无表情的说。“这个穷酸书生，要不是刚刚关将军拦着，我和少将军早就把他剁成肉酱！”周仓在一旁不忿道。&1t;/p>
“昔日因大哥在汉中情势危急，又有军师授意，某家这才热痛交还东吴这湘水三郡，现在他吕蒙趁我北上讨伐国贼，后防空虚之际，从背后偷袭荆州，我关羽何曾受到如此欺辱？若是堂堂正正两军对垒，就算我死于敌将之手，我也绝无二话，可是...”说到这关羽睚眦欲裂。&1t;/p>
“关将军，刘封公子与孟达新占了巴东三郡，现屯兵上庸，或许...”廖化对关羽说道。&1t;/p>
“刘封...”关羽突然有些恍惚，他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这个‘侄子’，不知为何关羽对于这个‘侄子’并没有太好的印象，当时刘备初到荆州，尚无子嗣，便收了当地一寇姓望族的儿子作为自己的义子螟蛉，而当时关羽却极其罕见的与刘备有着相左的看法，尤其是当刘备的嫡子阿斗出生之后，熟读《春秋》通晓东周列国典故的关羽更加忧虑，作为刘汉王朝苗裔的刘备迟早有一天会封公称王，而义子显然会威胁嫡子的地位，而据说自刘封随赵云等人入川之后屡立战功，年纪轻轻已经官拜中郎将，而今更是占据了益州与荆州的咽喉要道上庸，更是受刘备青睐。&1t;/p>
“噗通”，廖化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关将军！廖化愿孤身一人去上庸求援，解麦城之危难！”&1t;/p>
刘封与关羽早已貌合神离，心存芥蒂，指望刘封搬兵实属异想天开，然而关羽却不想将这些事情告之廖化。关羽明白，这麦城陷落已经是迟早的事，自己也难逃屠戮，若学项羽，他完全可以掩面自刎以谢刘备，但关凤关索姐弟二人尚且年轻，姐弟二人命运多舛，现在其母‘胡金定’都不知道身在何方，想到这里关羽的心就隐隐作痛；而廖化，这个自攻打青泥关就鞍前马后不辞辛劳的忠义之士，关羽又怎忍心让其与自己一道共赴黄泉？“能逃出一个便是一个吧...”关羽这样想着。&1t;/p>
“好吧...既然如此就有劳元俭了...”关羽说道，廖化一听关羽应允立刻拜谢，“好，事不宜迟，末将这就出城！”&1t;/p>
“且慢！”关羽止住，“关将军有何吩咐？”关羽凝重的看着廖化“元俭，此处距离上庸路途遥遥，再加之现在东吴军围困重重，寻常马匹难以帮助元俭突出重围...元俭你骑某家的赤兔马杀出去，周仓快去备马。”&1t;/p>
此话一出，廖化连忙说道“将军！这万万不可啊，这赤兔马是你的坐骑，廖化一介小卒，怎可骑您的马？”“元俭，你肯舍命杀出重围，某家又怎可贪恋坐骑？快把马骑走吧。”关羽笃定把生存的希望留给廖化。&1t;/p>
“将军...休要再言...否则廖化立即撞死此处...”廖化流下两行泪，“唉...元俭这是何苦...好吧，那先吃饱，然后备些干粮，路途遥远...”&1t;/p>
“现在粮草已经将尽，末将就不吃了...”廖化还要推辞，“廖兄弟，我们不差这一口，你多吃点，一会好替我们多杀几个吴狗！”周仓笑呵呵的说。&1t;/p>
廖化吃罢饭食，披挂铠甲，手持大刀，脚步沉重的向城门走去，室外飞雪连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西北风变得更加凛冽，夹杂着雪花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关凤姐弟眼含热泪，“廖叔叔，你一定要回来啊...”关索哽咽，廖化伸出带有厚厚茧子手摸了摸关索的头，关羽、周仓等人立在风雪之中向廖化拱手“元俭，此去上庸，吉凶难料，若不能如愿，元俭可自行离去，休要再返麦城...”&1t;/p>
“将军何出此言？即便末将不能带回救兵，元俭也要回来和诸位共患难。”廖化斩钉截铁。&1t;/p>
这时，关平一身戎装走来，“少将军，您这是...”“廖叔叔，现在外面尽是吴狗，我替廖叔叔杀开一条血路...”关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廖化也笑了笑。&1t;/p>
“咯嗒！”封闭已久的麦城大门打开，风雪立刻吹进幽深的门洞，久居江东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东吴士兵连忙打起了精神，只见漫天风雪中，有两个人影迎着冰刀雪剑向他们杀来，“哈哈哈，终于有人出来送死了！小子们！把刀都拿好，准备应战！”东吴士兵立刻像潮水一样，向这二人席卷而来，寂静的大地上顿时响彻震天，东吴士兵刚刚逼近距离二人咫尺之处，只见寒光乱舞，东吴士兵顿时鲜血四溅，来者出雄狮般的怒号，东吴士兵阵脚大乱，东吴士兵好战，莫说只有两个人，就是两百重甲骑兵，东吴勇士也从不后退半步，然而此时这二人可以说的上以一当百，东吴的第一道防线多为新兵，也许如吕子明这般精明的智囊也会认为，关羽之残部绝对不会通过这第一道封锁线，然而这二人却如怒海狂龙，所有阻挡二人的东吴士兵十有七八死于这刀下，顿时防线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只见一人一马冲了出去，而另一人不敢恋战拔马返回麦城，东吴新兵的尸几乎叠压在一起，三十年之后，作为东吴第一道防线的副将，在一个同样是大雪漫天的日子大破敌军，然而每每部下称赞自己的时候，他便会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雪天，那个绝对不亚于赵子龙之勇悍的武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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