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3）
一场大战结束，双方尸横遍野。关羽等人一身血污的伫立在沙场，青龙偃月刀上面的鲜血仍然未干。虎豹骑和芒砀骑兵的尸体缠绕在一起，难以分开。遍地都是残足断手，血腥的气味迷茫在初冬的平原上。一个白袍的中年将领骑着白龙驹来到关羽身前，关羽抬眼看了看对方，不禁摇了摇头“四弟啊，多亏你了...”那中年将领笑道“二哥哪里话，多亏军师神算...”来人正是当年在长坂坡前大显神威的赵云，正当关羽所部陷入胶着的时候，赵云领兵杀来，乐进见状连忙鸣金收兵，退守青泥关。然而关羽一部遭到重创，无力北进，只好率军撤退三十里。这场战役被称之为青泥关之战，最后以关羽败走而告终。&1t;/p>
关羽仰天长叹“看来我真的是老了...竟然差点栽在这个小小的青泥关...”&1t;/p>
“二哥不必如此，原本军师命二哥去据守那青泥关要隘，也是为了牵制曹仁一部，防止其偷袭孙权，皇叔领兵入川，我们可用之人也着实有限...”&1t;/p>
“哼！就为了这个碧眼小儿，我多少士兵丧命于此...”关羽有些不忿。&1t;/p>
见关羽口不择言，对方连忙岔开话题，“二哥...我刚刚听星彩说...莹儿还活着...”&1t;/p>
关羽不知如何回答，他看着不远处，关凤和星彩疯似地翻看着战场上的尸骨，赵云也有些伤感，“莹儿那孩子也真是命苦...糜夫人她...唉...”&1t;/p>
“子龙...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冷血的人？”&1t;/p>
“二哥何出此言？”赵云大惑不解。&1t;/p>
“刚刚在阵前，我决定放箭，若非银屏和星彩抢在我下令之前冲出，恐怕，莹儿就会死在我的乱箭之下...”说到这，关羽的眼中竟然闪着泪光。&1t;/p>
“两军阵前，各为其主...这也是莹儿的命啊...”赵云感叹。这时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向二人走来，她冲关羽和赵云微微的施了一礼“二伯父、父亲，军师有请...”关羽看着这个女子，眉清目秀，虽然不上倾城之貌，但也称得上秀外慧中，言谈举止也颇为得体。“四弟，这...这是葳儿吧？几年不见竟然出落得如此标致。”&1t;/p>
女子脸微微一红，低着头。赵云笑道“二哥过谦了，小女可赶不上银屏和星彩，现在能随你和三哥冲锋陷阵。她娘死得早，是我把她宠坏了...”&1t;/p>
“欸，子龙哪里话？女孩子就应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都像银屏和星彩这样疯疯癫癫的，以后谁敢娶她们？”关羽连忙说道。&1t;/p>
“葳儿，这里太乱，你先回去吧，我和你二伯父稍后便到...”赵云对女儿说，赵葳向关羽点了点头离开了。&1t;/p>
关羽看着赵葳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四弟，葳儿可曾许配人家？”&1t;/p>
“这兵荒马乱的，哪里顾得上这些。”&1t;/p>
“是啊，当年赵范要将寡嫂许给四弟，四弟都不肯，哈哈。”关羽难得的开起了赵云的玩笑，关羽虽然心高气傲，就连诸葛亮尚未火烧博望之前，自己也未曾服气。然而他却对赵云格外亲切，赵云虽未和自己及刘备、张飞三人一同结义，但他同张飞对他一直以‘四弟’相称，足可见二人情同手足。&1t;/p>
“四弟，二哥有一件事，不知你看如何？”&1t;/p>
“二哥，何事但说无妨。”&1t;/p>
“我想让坦之娶葳儿为妻，四弟你看你意下如何？”&1t;/p>
赵云闻听此言也不觉一怔，关平不仅有大将之度，还颇有侠义之风，在行伍对手下兵将皆非常仁义厚道，刘备诸葛亮等人私下里也曾对关平颇为称赞，若非刘莹当年于长坂坡失散，或许关平早就成了刘备的佳婿。关平作为自己的女婿，这对女儿来说的确为一个好的归宿。在新野之时，关羽，张飞等人因公务繁忙，子女日常习武之事皆委托与赵云，关平年纪最长，赵葳次之，关凤行三，星彩最小。年纪稍幼的关、张姐妹总是对关平打打闹闹，毫无避讳，而赵葳却一直对关平客客气气，毫无暧昧。但是赵云早就知晓女儿对关平早已倾心已久...但...如果让关平娶了赵葳，那星彩又将置于何地？想到这赵云心里犯难，星彩从小便被众人惯坏，若是知道自己喜欢的关平娶了别人，不得把整个荆南闹腾个底儿朝天？赵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张飞那豹头环眼，金刚怒目的脸...&1t;/p>
“这个事...二哥...我们也都从长计议...况且现在战端不稳，坦之也不在身边...这件事还是得告知皇叔他们...”赵云只好拖延。&1t;/p>
“对对对，你看看我，迎娶常山赵子龙的千金，这怎么也得三媒六聘，怎么能随随便便呢...对，这事等大哥来再讨论...”说完，二人向诸葛亮的大帐走去。&1t;/p>
大帐内，诸葛亮轻摇羽扇，一场溃败并没有让他手足无措，似乎一切他都尽在掌握。“军事，云长未能攻下青泥关，请军师责罚。”关羽上前抱拳说道。诸葛亮却爽朗的大笑“云长，休要自责了，青泥关虽然未能攻下来，但是曹贼三年之内，也不敢再南侵一步，荆南暂时能够保全了。”&1t;/p>
“是啊，二哥，刚刚吴侯也遣来使者，感谢我军牵制曹贼，使得合肥一带战事稍有缓解。”赵云附和。&1t;/p>
“子龙言之有理，我主现在尚在益州协助刘璋，荆州少兵，和东吴的关系尤为重要，孙刘联盟是万万不可断的。”早年在隆中之时，诸葛亮便和刘备等人阐述了天下大事，在他看来能否保全荆州之地，是挺进西川，形成天下三足鼎立的前提。&1t;/p>
“我军损失不小，我倒要看看孙权怎样表示...”关羽嘟囔道，而这时关羽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再看着自己，他回头看去，只见两眼血红的糜芳像一只受伤的豺狼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他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迟疑片刻，上前说道“云长还有一事，要向军事谢罪...”&1t;/p>
“哦？还有什么事？”&1t;/p>
“皇叔之女刘莹，当日在长坂坡死里逃生，被曹军俘获，后来...”关羽还未说完，诸葛亮连忙打断了他，“皇叔当日在长坂坡被曹贼追赶，万般无奈舍弃糜夫人及子女，实属无奈，皇叔私下里回忆糜夫人之刚烈，两位少主之不幸，无不落泪...”诸葛亮偷偷观察糜芳的神情，糜芳虽然依旧铁青着面孔，但是似乎已经有所动容。“皇叔曾多次与亮言到，糜氏一族皆为忠烈，早在徐州之时便跟随主公，出生入死，功不可没。糜夫人舍生取义，巾帼不让须眉，可叹可敬...”糜芳开始啜泣，刚到嘴边的话也不好开口，“莹儿她...”关羽艰难的说，“少主殒命，人神共愤，尔等要时刻谨记，少主英魂一定会保佑我大汉复兴。”诸葛亮把话说完，所有人心里都如明镜，刘莹早已丧命于长坂坡，死得其所。而糜氏一族也借诸葛亮之口得到了恰如其分的评价，糜芳即便心里有气，也难以启齿。姐姐不屈而死，外甥女又怎么能忍辱偷生，反戈一击？而对于关羽来说，更是化解了尴尬，也洗脱了不救少主的罪过，可谓皆大欢喜。廖化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个几年前尚蛰伏在草庐的书生竟然在谈笑间化解了一场‘战争’，他真的由衷的佩服。&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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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诸葛亮将廖化叫出，廖化见诸葛亮气定神闲，心生疑虑。“元俭，你是不是想和我说少主之事？”诸葛亮一言道破。&1t;/p>
“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军师，不错...昔日廖某栖身绿林，曾和甘糜二位夫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见少主死于乱军之下，心有不忍...”&1t;/p>
诸葛亮打量了廖化一阵，颔笑道“元俭，你看那是谁？”廖化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从隐蔽的地方被牵出，一人从马车上缓缓而下，廖化清楚的看见，这人正是刘莹，依旧的平静如水。&1t;/p>
“多谢军师相救，多谢廖将军挂怀...”刘莹欠身一拜。&1t;/p>
“这...这是...怎么回事...”廖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1t;/p>
“哈哈，皇叔让我总领荆州全军，亮不能不殚精竭虑啊。”诸葛亮苦笑道。&1t;/p>
原来诸葛亮虽然先前未跟随关羽作为前军出征，然而关羽的军中似乎早有诸葛亮的亲随，一切尽在诸葛亮的掌控之中，也正是如此刘莹能够及时脱险。&1t;/p>
“军事神算，廖某佩服。”&1t;/p>
“元俭过谦了，看来元俭果然是忠义之人，这护送少主回曹营的事情，就非元俭莫属了。”&1t;/p>
“回曹营？这是为何？”廖化大惊。&1t;/p>
“唉，此次作战，我军损失不小，看来是要回到江陵再作休整。若只是乐进一队，我尚且不惧，只是这虎豹骑实在太过棘手...我料想曹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几日就会追上我军，到时恐怕重蹈当阳覆辙...”诸葛亮稍稍停顿，“我已经修书一封，由少主带回交给曹演，曹演看完之后定撤军襄阳，我大军方可全身而退...”诸葛亮的一席话，让廖化肃然起敬。&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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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赶着马车向青泥关驶去，一路上二人无话，那一晚刘莹以身相报，至今还让廖化无地自容。“廖将军...莹儿有个事情，一直想问你...”身后的刘莹突然开口，打破了一整路的沉默。&1t;/p>
“少主请问。”&1t;/p>
“我娘在世时曾说，当年她和甘妈妈被山贼杜远掳走，杜远曾建议和将军一人一妻，可有此事？”&1t;/p>
想到杜远，廖化心如刀绞，现在杜远的尸骨早已化为了尘土，为了复仇不仅害了董白，最后更害了自己。虽然杜远纵有千般不对，但他此时已经死去，廖化万万不能出言诋毁杜远。&1t;/p>
“如果再有一次，将军会选我哪个妈妈？”&1t;/p>
“少主慎言，慎言...”廖化连忙勒马停下，他如芒在背，面红耳赤，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刘莹的脸。“世间能像廖将军这般的男子真是为数不多了...”刘莹感慨。&1t;/p>
这时山林间，人影憧憧，廖化立即警觉，黑暗中他听见了战马不停出的鼻响，廖化疑惑间，只听见刘莹说“是虎豹骑，将军无忧。”闻听此言，廖化心中稍定，他气沉丹田向人影喊道“大汉皇叔之女刘莹在此，来者可是曹演将军？”&1t;/p>
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中闪出一人一马，声音颤抖的说“莹儿...真的是你...”&1t;/p>
“少侯爷...”刘莹同样有些激动。听到是刘莹的声音，曹演不顾虎豹骑阻拦，直接冲到马车跟前，一把将刘莹抱在怀里，涕泗横流。廖化看在眼里，也为之动容。过了一会，曹演擦了擦眼睛，转向廖化，“多谢义士相救，请问义士高姓大名？”&1t;/p>
“关将军部将---廖化。”&1t;/p>
虎豹骑一听这话立刻紧张起来，有的骑兵身上的佩剑即将出鞘，“放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况且人家还护送你们少侯爷夫人归来，尔等不可造次！”曹演厉声呵斥。&1t;/p>
廖化笑了笑，看见曹演，他也想到了曹昂。“曹将军，这里有我家军师给将军的一封书信。”说着廖化掏了出来，曹演恭敬的双手接过。拆开信封，细细观瞧，廖化注意到曹演脸上表情的变化。读完，曹演将信撕得粉碎，然后向廖化作揖“多谢卧龙先生提醒，曹演感激。虎豹骑不日就会离开青泥关，廖将军，后会有期...”说完二人簇拥着离开，廖化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如果他们只是生在平常人家，那该多好。但他们却是奸雄之侄，枭雄之女...&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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