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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


女首领要去的那个星际渡口离小镇不到二十里,很快就到了。

        渡口画风跟小镇画风惊人一致,铺天盖地的土黄色,人少、荒芜,冷冷清清。

        “这里真的有可靠的飞船吗?”许晨音看了看头顶反光镜中女首领的脸。

        “有的,我跟这里的一个蛇头很熟。”女首领说。

        蛇头?许晨音微微皱了一下眉,“偷渡的?”

        女首领轻笑,推开车门下了车,“再见了。”

        “对了,你为什么都不问问我的名字?”关门之前,女首领扶着车门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许晨音侧过头,看向女首领的脸。

        “有机会再见的话,我再告诉你吧。”女首领突然变卦,“我回地球了。等你做完想做的,可以去地球找我。想走的时候,这个渡口的人,可以帮你。”

        许晨音转头看向前方,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正站在阳光下盯着这个方向看,对方的视线直直落在女首领的身上。

        “只能去地球?我要是想去别的星球,这些人能帮我吗?”许晨音问。

        “可能不太行吧,”女首领语气有些犹豫,“他们做的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买卖,飞船数量也不是非常多,想去哪儿得提前安排。而且,他们也不是跟所有星球都有关系,有的地方他们去不了。”

        “这样啊。”许晨音轻叹。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去不了的地方多换乘几次说不定就能去了,只是风险也会随之增加。”女首领说。

        “我知道了,”许晨音点头,“谢谢。”

        “不客气。”女首领说罢关上了车门,往自己朋友的方向走了过去。

        许晨音看着他们走进低矮的小屋里,然后低头重新规划路线,直奔葵林市。

        …………

        许晨音小时候住的是葵林市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后来因为赔违约金,不得不搬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普通社区。

        那个社区过去非常热闹,学校不上课的时候,各条路上都是疯跑的小孩子。但现在的它变得安静了,陈旧了,靠近它时也不再能听到欢闹的声音了。

        许晨音的车行驶其中显得格格不入。社区的路不宽,车不方便进去,许晨音便干脆下车徒步。

        许晨音在这里住得不久,附近的邻居对她不熟。路上,她遇到了有一对带孩子的年轻夫妇,那对年轻人下意识把跑跑跳跳的孩子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他们看许晨音的眼神就跟看瘟神一样。

        许晨音忙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她的家非常靠里面,在一栋旧楼的二楼。那个位置不是很好,因为他们家楼下是一间小吃店。那家小吃店生意很好,油烟会从清晨一直冒到深夜。住在这里的时候,许晨音每天被那味道包围着,整个人都被腌成了葱油味。

        小吃店已经不开了,没了葱油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刺鼻的霉味,让人不由得怀念以前。

        小吃店旁边就是上楼的楼梯,楼梯口被印着“禁止入内”的警戒线封了起来。许晨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扯开了警戒线之后上了楼。

        房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许晨音呼吸一窒,忙走上前推开房门。

        进门之后,许晨音整个人又重新颓了下去。刚刚的光不是灯光,而是从阳台照进来的阳光。也是,这个时间点,除了阳光还能有什么?

        许晨音叹了口气,反手带上门,习惯性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抽屉柜子被搬空,桌椅被砸坏,墙上还被涂满了各种秽物……

        许晨音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了了,立刻转身关门,面向自己父母的房间。

        那扇门是紧闭着的,许晨音心里总是忍不住期待,期待门的那边有两个活人。

        “妈……”许晨音抬手,轻轻敲了敲了房门。

        房门那边没人回应,许晨音双手颤抖,推开了房门。

        推开房门之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的白色人形图案。两个人形交叠在一起,白色的痕迹大致描绘出了他们倒下之后的姿势。

        但那干巴巴的轮廓线表现不出那两人倒下时的情绪,许晨音看着它,心里空落落的,很难把那东西跟自己的父母联系在一起。她想,她的父母或许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这个白框框与她的父母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着想着,许晨音就愣了神。

        突然间,房间外面传来器物碰撞声。许晨音忙扭头往外看,看到客厅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谁?”许晨音跑出去,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手里拿着一只羽毛球拍,碰撞声就是她用羽毛球拍敲门发出的。

        “你是什么人?”那女孩问许晨音。

        “我路过,好奇了就上来看看,”许晨音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也是路过,看到下面警戒线断了,就上来看看。”女孩说。

        许晨音慢慢走近那个女孩,然后再她面前两米的方向停了下来。

        “你住这附近?”许晨音问她。

        女孩点了点头,“嗯。”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许晨音又问。

        “不到一年。”女孩回。

        “刚搬来不久啊?”许晨音笑了笑,“怎么会想着搬到这里来呢?”

        女孩挑了一下眉,干笑一声,道:“因为别的地方住不起。”

        “没事,以后总会好起来的。”许晨音安慰她道。

        女孩长叹一口气,“会吗?”

        许晨音被她问住了,是啊,未来会变好吗?当年她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觉得将来肯定会变好,但期待换来的却是现在这幅惨样。

        “也不一定会变坏啊。”许晨音说。

        “快走吧,”女孩对许晨音说,“这里是命案发生现场,你不要在里面待太久,万一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这家人……死了吗?”许晨音问。

        女孩点了点头。

        “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许晨音又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当时发生什么了呢?”许晨音问。

        女孩抬头看向了许晨音,“你跟这家人是什么关系?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啊?”许晨音心中一沉,“没有吧。”

        “你有。”女孩说。

        “这……这里毕竟是一个凶案现场,我总不能笑着进来,那样也太不合适了。”许晨音信口胡诌道。

        女孩垂下眼睫,“你说得也有道理。”

        “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家人是跟什么人结仇了吗?”许晨音问。

        “不是,”女孩摇了摇头,“这里住着两个老师,人挺好的,还给我弟弟辅导过功课,看着不像会跟别人结仇的样子。”

        “那为什么会被杀?”许晨音眼角微微泛红,问道。

        “运气不好,撞上疯子发疯了。”女孩看着房内说。

        “嗯?疯子?”

        “嗯,”女孩点头,“那些疯子一边拍视频,一边作案,事后还把视频发到了网上。正常人谁会做这种事?”

        “那命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许晨音眨了眨眼,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三个月前吧。”女孩回。

        “但是,我好像都没听说过这件事,”许晨音仍旧觉得这事荒谬,“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没骗你。”女孩冷冷地看着许晨音,“当时那些杀人犯的视频只在网上传了不到二十分钟,然后就被全网删除了。你没看到也是正常。”

        “视频被删了,这事就停了?”许晨音问。

        “不是,”女孩摇了一下头,“事情没闹大的原因是案发第二天就结案了,这事是自然而然地冷却的。”

        “你自己查一下先前的新闻,应该能查到通报的。我也只是听别人讲而已,不是什么细节都知道。”女孩说。

        “那谢谢你了。”许晨音抿了抿唇,走出房子关上了门。

        “不客气。”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给许晨音让出了下楼的路。

        许晨音恍恍惚惚地离开了社区,坐回了车上发起了呆。天已经快黑了,周围亮起三两户灯光,只有许晨音家的那个方向依旧一片漆黑。许晨音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她的父母好像是真的死了。

        “我不信、我不信……”不到最后一刻,许晨音没法接受这个荒唐的结果。

        她强行按下自己脑中父母已死的想法,然后用车上的网络搜索这附近的各类新闻。

        时间调回三个月前,一桩血案赫然出现在各种小事件之中。许晨音点开那条消息,一张打了码的血淋淋照片被摆在了新闻最醒目的位置。

        许晨音猛地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那薄薄的马赛克欲盖弥彰,许晨音能透过它清楚地看到她父母死前绝望的眼神。

        三个月前!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她那时候还没有被抓啊!为什么这种事情没有通知到她?为什么这种事情出现之后那么快就被遗忘了?为什么报道中她父母死前的惨状清晰可见,但杀害她父母的人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许晨音扑在仪表盘上歇斯底里地大喊,她的哭声被牢牢锁在车内,外面的人,谁都不知道这里还存在着这么一个悲痛欲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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